分层、封装与协议¶
假设你在同一台电脑开启了网页服务和聊天软件。网络收到一段数据,先要确认送到了哪台机器,再决定由哪个程序处理,程序还要知道这段数据在请求什么。两边事先约定数据怎么写、收到后怎么处理,这套约定叫作协议。把这些规则分工组织起来,就是分层。把下一层要看的信息包在原数据外面,称为封装。
寄出一句话,要给它加几种地址?¶
浏览器想发送 GET /,意思是「请把网站首页给我」。先按应用层的约定写下这句话,再写上目标程序的编号(端口)、要访问的机器地址(IP 地址),以及这一段连接送给哪张网卡的地址(MAC 地址)。如果第一站是一台中转设备(路由器),它会拆掉当前这层包装,看 IP 地址决定接下来送给哪个相邻设备。每送到一个相邻设备,就走了一跳。后文会把三种标记放到同一个例子里。
如果下一跳换了,应用请求一定要跟着重写吗?
换下一跳时,需要为这段连接换包装,GET / 本身可以保留。路径上若有替服务器接请求的反向代理,它也可能读取或改写请求内容。
为什么需要分层¶
假设浏览器必须同时知道网页请求的含义、路径上何时该减速、数据该往哪走、无线信号如何重发以及网卡如何发出信号,任何一次硬件更新都会迫使浏览器重写。分层的动机,就是把变化限制在局部:上层只依赖下层承诺的服务,不依赖其全部实现细节。
这里要区分三个词:
- 协议:同一层的通信实体遵循的消息格式、顺序和动作规则。
- 服务:下层向上层提供的能力,例如「尝试把这个包交过去」或「让程序按发送顺序读到连续字节」。
- 接口:上层使用服务的具体入口,例如应用程序通过 Socket(套接字)请操作系统收发数据。
协议像两家快递网点之间的作业规范,服务像它们向顾客承诺的寄送能力,接口则是下单柜台。顾客不必知道每个中转站如何排班,但必须知道服务是否保价、是否限重。
TCP/IP 与 OSI 模型¶
在已经认识的三份工作之外,还要有人负责把 0 和 1 变成线缆或无线信号。下面用五层 TCP/IP 模型整理这些工作,名字来自互联网里常用的 TCP 和 IP 协议。另一种常见的 OSI 模型把相同领域的工作分成七层。这里先看每层职责,表中协议名可沿链接继续读。
| TCP/IP 五层 | 代表协议或技术 | 核心职责 | 常见数据单位 |
|---|---|---|---|
| 应用层 | HTTP、DNS | 约定应用发什么请求、怎样回答 | 报文,也就是写给应用的一条消息 |
| 传输层 | TCP、UDP | 把数据交给正确的运行中程序 | TCP 段或 UDP 数据报 |
| 网络层 | IPv4、IPv6 | 用 IP 地址标明目的地,跨网络转发 | IP 数据报,即一个 IP 包 |
| 链路层 | Ethernet、Wi-Fi | 同一链路上的一跳交付 | 帧 |
| 物理层 | 光纤、双绞线、无线电 | 传输比特信号 | 比特 |
OSI 额外把管理会话、转换和保护数据格式等工作分到单独的层。五层模型中,这些工作经常由应用依赖的软件库完成,例如由 TLS 库保护网页登录时的数据。模型帮我们分辨职责,实现可以把几类工作放进同一模块。
最小完整例子:发送一个 HTTP 请求¶
浏览器准备发送下面这条 HTTP 请求。GET /index.html 表示要读取这个路径对应的内容,Host 指明要访问的网站名称。
用 TCP 运送 HTTP/1.1 请求时,每层会在前面写一段自己的说明(首部),以太网还在末尾加上校验信息(尾部)。TCP 首部中的序号用于给数据编号,确认用于告诉发送方收到了哪里。沿着请求看发送端加了什么:
这个过程叫封装。接收端根据首部中的类型字段逐层交付:以太网帧指出上层是 IPv4 或 IPv6,IP 首部指出上层是 TCP,TCP 的目的端口帮助操作系统找到服务器进程。去掉各层包装叫作解封装。根据包上的编号把它交给多个候选程序中的正确一个,叫作解复用。
若暂不考虑可选字段,IPv4 首部通常至少 20 字节,TCP 首部通常至少 20 字节。应用只发送几十字节时,控制信息占比很高;发送大文件时,这些固定开销的占比下降。这说明分层带来模块化,也带来额外字节和处理成本。
每一跳都会发生什么¶
通信两端的设备(端系统)通常处理从网卡到应用的全部层次,这些一起工作的协议称为协议栈。普通路由器只为下一站转发,主要查看链路层和网络层:
- 路由器从入链路收到一个帧并验证链路层信息。
- 去掉入链路帧首尾部,读取 IP 目的地址。
- 查询转发表,选择出接口和下一跳。
- 为出链路重新封装新的链路层帧。
因此,端到端 IP 数据报在途中原则上保持其网络层身份,但每一跳的链路层帧会变化。访问另一张网络时,第一站往往是负责把数据转出本网络的路由器,称为默认网关。源主机在以太网帧中填的是这台路由器的 MAC。
标识符为什么有多套¶
| 标识符 | 作用范围 | 回答的问题 |
|---|---|---|
| 域名 | 应用与人类可读命名 | 想访问哪个服务名称 |
| IP 地址 | 跨网络 | 目标接口位于哪个网络 |
| 端口号 | 单台主机 | 交给哪个进程或 Socket |
| MAC 地址 | 本地链路 | 这一跳交给哪个网卡 |
它们不是重复设计,而是在不同范围内完成不同的解复用。DNS 把域名映射到 IP;ARP 或 IPv6 邻居发现把本地下一跳 IP 解析为链路层地址。
分层的收益与代价¶
收益包括:
- 可以独立替换链路技术,HTTP 不必关心底层是 Wi-Fi 还是光纤。
- 统一的 IP 层把异构网络连接成“网络的网络”。
- 故障可分层定位,应用错误不必先怀疑电气信号。
- 标准接口允许不同厂商实现互操作。
代价包括:
- 多层首部、重复校验和数据复制增加开销。
- 严格分层可能隐藏有用信息。例如应用若完全不知道网络状况,就难以自适应码率。
- 实现也可以合并一些层次的工作。QUIC可以同时处理数据保护和携带多条独立的数据流,其中各条数据流可各自交付。
历史与直觉¶
电话网更强调连接建立和网络内部状态;互联网的端到端思想倾向于把复杂可靠性放在端系统,让核心网络保持相对简单。这个选择使新应用可以在不改造所有路由器的情况下部署,但也意味着端系统必须面对丢包、乱序和安全等问题。
自测
访问异地服务器时,为什么以太网帧里的目的 MAC 通常不是服务器的 MAC?
因为 MAC 地址只服务于当前链路。源主机先把帧交给本地默认网关;路由器每经过一跳都会用新链路的地址重新封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