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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线、中断、DMA 与存储设备

CPU 要不要盯着慢设备一直问?

假设程序等着接收网络数据。处理器可以不断问网卡「数据到了吗」,这种重复查询叫轮询。也可以在做其他事时,等网卡主动发来通知,这叫中断。如果要读入一大批数据,还可以先告诉设备该把字节放进内存的哪一段,让它自己搬完再通知。这种把搬运交给设备的方式叫直接内存访问(DMA)。

为什么高速设备有时仍选轮询?

当事件极密、等待极短时,每次进入中断的固定开销可能更高。轮询占用 CPU,但在合适负载下可降低响应和切换成本,也可与中断混合。

I/O 的根本困难

设备种类多、速度跨度大、事件到达时间不可预测。CPU 不能为每种设备接一套专用指令和线路,也不应以纳秒级循环等待毫秒级设备。负责进出机器的数据传输称为输入输出(I/O)。例如,网卡可以在处理器做其他事时接收数据,完成后再通知,这种不必等在原处的方式叫异步。

设备控制器与内存映射 I/O

设备控制器是设备上负责执行命令并报告进度的硬件。它会留出少量可读写的位置,叫设备寄存器。例如,处理器可以读某个位置判断设备是否忙,再往另一个位置写入命令。让这些位置占据一些地址,就能用普通读写指令访问它们,这叫内存映射 I/O。

这简化了 ISA,却不能把设备寄存器当普通内存优化:某次读取可能清除状态,写入顺序可能有意义,cache 和乱序执行必须受限制。

总线与互连

传统总线共享地址、数据和控制线:

  • 地址说明访问目标;
  • 数据线承载内容;
  • 控制线说明读写、大小、响应和错误;
  • 仲裁器决定多个主设备谁先使用互连。

共享总线简单,但设备增多后带宽和电气负载受限。改用多条只连接两个端点的链路后,若传输经过不同通道,就有机会同时进行。共享某一通道时,仍要决定选哪条路、谁先通过,以及接收端来不及接收时怎样暂停发送。

轮询:最简单的同步

CPU 反复读取状态寄存器:

while device_not_ready:
    read_status
transfer_one_item

轮询实现简单、响应时间可预测,适合事件极频繁或极短等待;若设备很慢,大量 CPU 周期被浪费。操作系统也会混合使用:低负载靠中断,高吞吐网络在一轮中断后批量轮询,减少频繁切换。

中断:设备主动通知

设备就绪后提出中断请求。处理器通常在可中断边界:

  1. 保存必要的当前执行位置和状态;
  2. 根据中断号找到处理程序;
  3. 暂时屏蔽不适合打断当前处理的通知,例如低优先级事件;
  4. 执行处理这类通知的代码,称为中断处理程序;
  5. 恢复并继续原程序。

中断把等待时间还给 CPU,但有保存现场、流水线扰动和 cache 污染开销。中断合并可减少次数,却增加单个事件等待延迟。

中断与异常都改变控制流。区别在于异常通常由当前指令同步触发,中断来自外部并与当前指令异步。

DMA:让设备直接搬大块数据

若每个字节都由 CPU load 后再 store,CPU 会成为搬运工。CPU 先准备记录,把从哪读、写到哪里、传多少字节告诉设备。负责搬运的控制电路能自行发起内存读写,支持在传完后用中断通知 CPU。内存中为这次输入预留的区域叫缓冲区。

DMA 的收益是降低指令开销并支持突发传输;代价包括:

  • 与 CPU 竞争内存带宽;
  • 需要固定、映射或描述缓冲区;
  • 若设备直接写内存,而处理器还留着旧缓存,后续读取可能读到旧字节。某些平台能自动协调,也有平台要由软件按传输方向处理缓存,例如在设备要读取前先把改动写回内存。
  • 设备能主动读写内存,因此需要限制它能访问的范围。有的平台用输入输出内存管理单元(IOMMU)翻译和检查设备提交的地址,只让它访问系统授权的缓冲区。

中断和 DMA 不是替代关系:DMA 搬数据,中断报告完成或错误。

HDD:机械运动主导延迟

机械硬盘(HDD)用磁头读旋转的盘片。先移动磁头找到那一圈,这叫寻道;再等所需位置转到磁头下才能传输。各段耗时可以写为

\[ T_{disk}=T_{seek}+T_{rotation}+T_{transfer}+T_{controller}. \]

随机访问频繁移动磁头,延迟高;连续大块读写摊薄机械开销,带宽更好。调度器会合并与排序请求,但过度排序可能损害公平性和请求时延。

SSD:没有磁头,但并非“无限快内存”

固态硬盘(SSD)常用 NAND 闪存保存字节。它能一次读或写一个较小的页,却只能按包含多页的大块擦除。修改某页时,可以把新内容写到别处,再让闪存转换层(FTL)更新「系统看到的块号 → 实际芯片位置」的记录。等某个擦除块里积累了很多过时页,再搬走仍有效的内容、擦除整块,这叫垃圾回收。为了避免少数块过早用完擦写次数,设备还会尽量分散写入,这叫磨损均衡。

因此 SSD 仍有特性:

  • 读通常快于写,擦除最慢;
  • 零散的小写入可能引起额外搬运。设备实际写入比程序提交的更多,称为写放大。
  • 系统可用 TRIM 通知设备哪些逻辑块已不用,回收时就可以跳过这些内容。
  • 设备若有多个通道就能交叠处理请求,等待中和处理中一共有多少请求,可用队列深度描述。
  • 偶尔碰上回收或搬迁时,请求比平时慢得多,体现在尾延迟上。

外设访问的完整例子

网卡接收到一小段按格式封装的网络数据(帧)时,可以用 DMA 把它写入预留的缓冲区。内核中负责操作网卡的代码叫驱动。驱动事先准备一串记录(描述符),逐条注明缓冲区的位置和大小。设备填好一个缓冲区后,更新对应记录,再发中断。驱动看到记录已经完成,才把数据交给内核中负责网络协议的代码,最后补充空闲的缓冲区。

自测

  1. 轮询和中断分别在哪类事件频率下更合适?
  2. DMA 为什么减少 CPU 指令,却不能减少内存带宽占用?
  3. HDD 与 SSD 随机访问代价的物理来源分别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