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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caling Law:模型、数据与算力的幂律规律

这一页讨论大模型训练里经常出现的 scaling law。它不是某种神秘定律,而是一类经验规律:

当模型参数量、训练数据量或训练算力按数量级增大时,验证 loss 往往按近似幂律下降。

这件事重要,是因为它把“模型变大有没有用”从口号变成了可以拟合、外推和规划的问题。

最基本的形式

语言模型通常用 cross-entropy loss 衡量预测下一个 token 的平均代价。一个常见写法是:

\[ L(N,D) = E + {A\over N^\alpha} + {B\over D^\beta}. \]

其中:

符号 含义
\(N\) 模型参数量
\(D\) 训练 token 数
\(E\) 不可约 loss,可以粗略看成数据分布本身的熵下限
\(\alpha,\beta\) scaling exponent,描述 loss 随规模下降的速度
\(A,B\) 和数据、架构、训练设置有关的拟合常数

如果只看一个变量,也可以写成:

\[ L(x)-L_\infty \sim A x^{-\gamma}. \]

这里 \(x\) 可以是参数量 \(N\)、数据量 \(D\) 或训练 compute \(C\)\(\gamma\) 就是 scaling exponent。

exponent 到底说明什么?

如果:

\[ \gamma>0, \]

说明扩大规模确实还能降低 reducible loss。

如果:

\[ \gamma\approx 0, \]

说明继续扩大这个变量带来的收益已经很小,可能被另一个瓶颈限制住了。

但要注意:

一个正的 scaling exponent 只能说明模型处在 scalable learning regime,不能直接证明“智能出现了”。

“智能”是功能性概念,还要看泛化、组合推理、迁移、工具使用、长期规划、鲁棒性等能力。Scaling law 给的是 loss 层面的增长趋势,不是智能的充分条件。

Kaplan scaling law 的核心直觉

Kaplan et al. 2020 研究语言模型的 cross-entropy loss 随模型大小、数据大小和训练 compute 的变化,发现很多范围内都接近幂律。

直观上:

模型越大 -> 表达能力越强
数据越多 -> 过拟合越少,分布覆盖越好
算力越多 -> 可以训练更大的模型或看更多数据

但这三个变量不是互相独立地“越多越好”。如果模型很大但数据太少,会浪费参数;如果数据很多但模型太小,会被模型容量卡住;如果算力有限,就必须决定算力该花在参数上还是 token 上。

这就是 compute-optimal scaling 要解决的问题。

固定 compute 下怎么分配模型和数据?

Chinchilla 式 scaling law 常写成:

\[ L(N,D)-E = A N^{-\alpha} + B D^{-\beta}. \]

对 dense Transformer,训练计算量可以粗略近似为:

\[ C=\kappa ND. \]

这里 \(\kappa\) 吸收了架构常数、前向反向比例、序列长度处理等细节。固定 compute \(C\) 时,令:

\[ P={C\over \kappa}, \]

则约束是:

\[ ND=P. \]

所以:

\[ D={P\over N}. \]

代入 loss:

\[ L-E = A N^{-\alpha} + B\left({P\over N}\right)^{-\beta}. \]

因为:

\[ \left({P\over N}\right)^{-\beta} = P^{-\beta}N^\beta, \]

所以:

\[ L-E = A N^{-\alpha} + B P^{-\beta}N^\beta. \]

\(N\) 求导:

\[ {d\over dN} \left( A N^{-\alpha} + B P^{-\beta}N^\beta \right) = 0. \]

得到:

\[ -\alpha A N^{-\alpha-1} + \beta B P^{-\beta}N^{\beta-1} = 0. \]

移项:

\[ \alpha A N^{-\alpha-1} = \beta B P^{-\beta}N^{\beta-1}. \]

两边乘以 \(N^{\alpha+1}\)

\[ \alpha A = \beta B P^{-\beta}N^{\alpha+\beta}. \]

因此:

\[ N_*^{\alpha+\beta} = {\alpha A\over \beta B}P^\beta. \]

也就是:

\[ N_* = \left( {\alpha A\over \beta B} \right)^{1\over \alpha+\beta} P^{\beta\over \alpha+\beta}. \]

忽略常数并把 \(P=C/\kappa\) 代回去:

\[ \boxed{ N_*(C)\sim C^{\beta\over \alpha+\beta} } \]

再由 \(D_*=P/N_*\),得到:

\[ \boxed{ D_*(C)\sim C^{\alpha\over \alpha+\beta} } \]

最优 loss 的下降指数是:

\[ \boxed{ L_*(C)-E \sim C^{-{\alpha\beta\over \alpha+\beta}} } \]

所以 compute-optimal scaling 的本质是:

在固定算力下,不是盲目把模型做大,而是让模型参数量和训练 token 数按合适比例一起增长。

为什么 Chinchilla 说旧模型 undertrained?

Chinchilla 论文的核心结论是:很多早期大语言模型参数量很大,但训练 token 相对不足。也就是说它们并不是算力不足,而是算力分配不够优。

更直观地说:

旧思路:把模型做得非常大,但训练数据增长没跟上。
Chinchilla 视角:同样 compute 下,较小模型 + 更多 token 可能更优。

这也是后来很多开源模型强调“tokens per parameter”的原因。

fixed point 和 RG flow 的类比

从统计物理语言看,scaling law 很容易让人想到 fixed point 或 renormalization group。这个类比有启发性,但要谨慎。

可以分三层理解。

第一,loss-level 极限:

\[ N,D\to\infty \quad\Rightarrow\quad L(N,D)\to E. \]

这里的 \(E\) 可以看成性能层面的极限,不是严格物理 fixed point。

第二,compute-optimal trajectory:

\[ C\to bC \]

时:

\[ N_*(C)\to b^{\beta\over \alpha+\beta}N_*(C), \]
\[ D_*(C)\to b^{\alpha\over \alpha+\beta}D_*(C). \]

这更像一条通向低 loss 区域的最优 scaling trajectory。

第三,真正的无限宽理论在 NTK 与 μP 中讨论。那一页关心的不是 \(N,D,C\) 怎样降低 loss,而是网络宽度 \(n\to\infty\) 时训练动力学是否有良好极限。

和“压缩即智能”的关系

语言模型训练目标:

\[ -\log p_\theta(x_t\mid x_{<t}) \]

可以从信息论角度理解为“编码真实 token 需要多少信息量”。Loss 下降,意味着模型更好地压缩了文本分布中的规律。

但 scaling law 只告诉我们:

规模扩大 -> loss 下降

它不自动告诉我们:

模型是否掌握因果机制
模型是否能可靠规划
模型是否能跨分布泛化
模型是否真正理解

所以更稳妥的表述是:

Scaling law 描述可预测压缩能力随规模增长的经验规律;智能还需要看这种压缩能否迁移、推理和行动。

扩展:CFT/bootstrap 语言和 AI for math

Scaling law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统计物理和场论里的尺度、临界指数、fixed point、bootstrap 等语言。这个联想有价值,但要分清楚层次。

在 CFT bootstrap 中,人们利用对称性、一致性条件和数值约束去限制理论空间。它关心的是严格数学物理对象,例如 conformal field theory 的谱、OPE 系数和临界指数。

在大模型 scaling law 中,人们拟合的是经验 loss:

\[ L(N,D,C). \]

这不是同一个问题。更稳妥的说法是:

两者都关心“尺度变化下哪些结构稳定”,但大模型 scaling law 不是 CFT bootstrap 的直接应用。

不过,CFT/bootstrap 背景的人进入 AI for math 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交叉方向。比如 YMSC 苏宁老师的公开主页列出的研究方向包括 bootstrap methods、artificial intelligence、conformal field theory 和 scattering amplitudes;相关 AI for math 工作也已经开始研究 transformer 在符号推理和代数结构发现中的 scaling behavior 与泛化。

本站不把这条线写成主线,因为它更偏高级研究方向。这里保留的核心判断是:

可以借用尺度、约束和 fixed-point-like 语言帮助思考;
但不要把 LLM scaling law 直接说成严格的 RG 或 CFT 定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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